转载一篇情书:不可触碰—纪念《知情权》

“你必须接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然后找到以与你一样的方式看世界的读者。”

——Dwight V. Swain

在写《知情权》的这几个月里,曾有一段时间觉得几乎看不到前路,陷入了十足的痛苦中。

毕竟耗尽精力去执着一篇原本就不圆满的原作衍生出的同人的逻辑性,是一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的一件事。更糟的是,它还是一篇ABO。

这就说明我需要指望读者逐渐抛掉一开始点开此文的目的,用完全不必要的认真对待这个故事。而我又不确信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可以让故事里这些比我聪明百倍的人物合理地走向结局、能让读者不感到厌烦。

在这样的自我较劲中我非常失礼任性了几次,还拒绝过一些读者,说了些“不用看了”之类的混话。现在想来也认为自己非常幼稚,一并给大家道个歉。

无休止地生自己的气是非常容易沮丧的一件事,因为再也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清楚自己有几两重,借口没用,也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余地。我无法要求别人,只能要求自己。虽然艰难,但能做的只有继续写下去。

认识@蟒蟒大帝 的时间不早不晚,但这几乎是一个必然事件。我埋下的每一处伏笔,都被她精准地找了出来。我不发现她都不可能。

除去惊喜,还有很大一部分庆幸——我很高兴自己没有敷衍过任何一句话,这篇故事才经得起被这样的阅读。我必须时刻准备着她向我抛来各种问题,并且用能够说服她的内容回答她。

我想这样的模式于我们二人来说都是愉快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有圈的地方就有等级。我见过读者讨好作者,也见过作者讨好读者。圈子里又有小圈,每个圈水都不浅。这只是一种自然规律,没什么好坏。但我总有一种几乎愚蠢的坚持:写作是一件非常独立的事情,被发现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我不强求谁喜欢我,甚至也不希望被推销。

文章就在这,在见方的屏幕里。

而屏幕的那一边,不论你是怎样的人,不论你拥有怎样的人生。没有别的复杂的公式,没有道德捆绑或任何强迫。

仅仅是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选择是不是要留下一点温暖的热度。

我们彼此独立又彼此需要。在这一刻,也许角色都不是那样重要了。难以表述的情绪、共鸣还有感动是给我们共同的礼物。

就像是那句俗话:“我爱你,我也爱这样爱着你的自己。”

这世上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情书,但很少有双方的情书都十分出名的例子。因为不是每一封情书,另一边都能用同等重量来回复。这一封也是如此,左右我是还不了了。反正我就在这里,拿人抵债吧。

感谢你发现了我。


蟒蟒大帝

Intouchables

— En mémoire du « Droit de savoir »

人生总有意外。

最初刷《伪装者》,以为是谍战片儿,怎料漏洞层出不穷,瞎得我要跑路。然而逻辑虽猪,明长官太酷,镜片一撩见血封喉,眼风一扫勾魂折魄。前者是暗杀场中的肉搏,后者是温柔乡里的迷惑,身段如蛇,逶迤又凌厉。

在这面王旗下,明家姐弟风骨相通,同归殊途,报国各有其法,却默契地同将一身锐气留在门庭之外,转脸依旧是长姐如母,兄友弟恭。讨红包、砸核桃、打屁股、跪祠堂,灵动日常织就一层温暖底色,情感的内力里生出细丝万缕,一晃神间,将七窍套牢。

猝不及防。

   

正被胖蟒撩得上火,《知情权》横空出世。

顶着ABO的tag,开篇就欲念横流。然而走肾也走得有逻辑有反转,言语利落,气质凛冽,我一度只是以为遇到了一篇聪明的肉文。不想在一番征用、冷战、出柜、剖白后,故事竟链接上原剧剧情,遛起了智商。棋盘铺开,步步为营,乃至重导了整个“死间计划”,拯救了伪砸的最大败笔,更重要的是,让我神算子·蟒的光辉形象涅槃重生。写文难得活儿好又有头脑,色艺双绝的《知情权》,由此成为我逛同人以来最惊艳的头牌。

   

故事的精彩,依托里面的人。

   

李雪评价《伪装者》里的人物,用词极到位。他说从明镜、明楼、明诚、明台到曼丽、曼春、桂姨,个个都“经历奇情”,它不是靠生活的逻辑推进,而是靠“强情节和戏剧性”在推进。他喜欢的正是人物身份和关系的反差:老小在外要服从大哥,在家里就变成老大;而老大则变成老小。明楼在外面“端的跟个白莲花似的,装大尾巴狼”(哈哈哈,我爱小雪!),回到家立刻被打到谷底,外壳全掉。真心佩服李导的眼光和手腕,把《谍战上海滩》里最失败的部分做成《伪》剧里最出色的改编,让明家兄弟脱胎换骨。

   

先来看《谍战上海滩》里描画了一种怎样的人物关系。

小说表现出一种诡异、阴郁的亲情状态,集中体现在明楼与明台之间。两兄弟聪明、好胜,“内孝谨”的和睦景象下暗藏一股剑拔弩张之势。明楼的“冷笑”随处可见,他惯以上位者的优越算计所有人,更不惮用最清冷的审视揭穿弟弟扮小堪怜的伎俩。明台也清醒果决,事先识破了“刺杀明楼”的真实用意,却偏不肯捧大哥的场,对他不但没有半分犹豫伤感之情,反而别有用心地眼带笑意。兄弟间充斥着种种摆不上台面的微妙情绪,以至弟弟冲哥哥说“走好”,哥哥恨弟弟“狼心狗肺”。行动成功后,明台为自己的“大义灭亲”招致一顿漫长的鞭笞,明楼的憎恶、失望溢于言表,明台则担心会从此失去哥姐的庇护。伪装到这种地步的家庭氛围,不知是何况味?

   

同样的情节,看《伪》剧里如何呈现:行刺前夜,明台的纠结烦躁显而易见,他不断试探大哥,从吃“蛇羹”、论“刀法”,到“准备考试”、“目标一致”,两人绝妙地将一语双关进行到底,言外却是彼此的不忍之意。同样是伪装,大哥一面扮演严厉,一面却在明台要喝汤时,默默把汤勺把儿转向幼弟。他一面拦住阿诚看望明台,一面自己又忍不住半夜去给弟弟送核桃(多好的细节,干嘛删掉?)。同样是告别,明台穿上大哥早年送的衣服,红着眼跟他说“再见”。大哥则微笑着跟弟弟约定“谁先回家谁做饭”。同样是教训明台,大哥撸起袖子,轻落下板子,却怪弟弟:“不会叫大点儿声儿啊!”明台立刻心领神会地回以一通鬼哭狼嚎。两人将原本一顿货真价实的胖揍,替换成一场架势十足的虚张声势——越打越亲。

   

  

另外在《谍战》小说里,有关明楼与汪曼春之间情起缘灭的叙述,一直都不完整。曾经“美好却为家族所不容的爱情”仅停留在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表述里。而《伪》剧也未能弥补这层缺憾。分手多年后,当两人再次在上海重聚、共事,曼春对明楼的痴情始终如一,除了已彻底黑化为76号为日军效力的女魔头。在这位杀人如麻虐人成性的蛇蝎美人身上,竟看不到一丝一毫旧日的痕迹——她也曾“干净、健康、善良、宽容,会因为别人的幸福而祈祷,会为他人的不幸而悲伤”。明楼口中如斯美好的少女,彻底消失得仿佛从未存在过。如今的她,还言之凿凿地认为只要她杀了明镜就能嫁入明家(你逗我?)。曼春的智商情商伙同她的性格一起,呈现出某种深度的断裂。

然而,我是如此喜欢《伪》剧里曼春与明楼重逢的那个慢镜头:斜风细雨中,钢琴如诉的背景乐里,她灿若桃花,少女般雀跃着奔向明楼,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而前一个画面却是,出现在近景里、占据绝对主体的一个路障,它将曼春娇小模糊的身影分隔在远景。两幅画面浑如一个隐喻:再次见面的两人,再不可能心无芥蒂。铁丝网后,物是人非。长身玉立在铁门外的那个男人,是她的爱,亦是她的死穴。

   

最后再来看看“明楼”的人物设定,小说和《伪》剧也有云泥之别。

小说里的明楼主调冷峻,运筹帷幄,处处从容,高深得没有血色。

剧里的明楼则迷人可感,将身份的反差拿捏得恰到好处。在外他是通吃四方的政客,备下无数张面孔,随着情境自由切换。他是如鱼得水的场面人,张嘴就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也是绝不手软的长官:抬手击毙一个小卒,都吝惜赐他一个旁光;他淡然一句“做了XX”,生死簿上被勾定的倒霉蛋就入了黄泉,身上还背着甩过来的数枚“铁锅”。他似乎无所不能,身处危局全无惧色,重压之下也一力承受。然而一回到家里,明楼就瞬间变身成胖蟒,见姐怂、见弟宠,乐呵呵地给家人拎箱子、熨西服。难得臭回美,想跟着明台一起买靓衣,还被小弟以撞衫为由无情拒绝。他最柔软的一面,是穿上灰毛衫时,仿佛卸下所有防备,变得人畜无害。他会背靠沙发,头一顿一顿地打瞌睡;会向家姐流露脆弱,眼中含泪。亲人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正如他说:“我出了咱们这个家门谁也不怕,可只要一回来,我谁都怕!”这看似嗔怪的“怕”啊,是明楼不曾言明的在乎,是他甘之如饴的负担,是他穿行于地狱也从未失却的温度。

   

经过剧中的加持,明楼成为一个多面体(指内在,外在是圆柱体),在同人里被多种解读。从身份到性格,不同的作者会各有侧重,效果也千差万别。惊喜的是,《知情权》里的明长官既不像原小说里那般清冷到底,也没有原装移植剧中胖蟒外露、调笑的那面。它为明长官添加了Omega的属性,却由此将他身上所蕴藏的反差做了全新角度的呈现,塑造了一个在更深层次上贴合人设原神的明楼。在明楼这条主线上,与他关联密切或关系平行的是明诚和毒蜂,这两个人物在蟹官的笔下,也尤为精彩。

   

《知情权》里的楼诚风

   

明楼

 “我是谁?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过了怎么样的一生?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他只能够在我死之后,用我的死亡得到答案。”

——马洛伊·山多尔,《烛尽》

明楼心底,大概一直埋藏着如上的遗言。

特工生涯褪去了他的本色,将他圈定在隐蔽战场,于无休止的忧虑、煎熬中等待亲友冲锋陷阵的战报。从将自己定为死棋的那刻起,他更被剥夺了表达真心的权利,连带躯体也不能尽情交付。他如磐石,自沉在汹涌暗潮的中央,希图用余波的力量将亲人推送上岸。

 “压抑”早已从习惯内化为他的本能。活着的目的,只剩下让自己的死亡物有所值。家国大义成了他通杀一切的王牌,既高尚得无懈可击,又能使自己逃避愧疚,尽管残酷得碾压天性,终令人不忍去苛责。

   

明楼和王天风最大的区别:明楼不是赌徒,不信运气。他的长项是洗牌,做发牌人,钦定赢家。

他只愿把预期的结果托付给智慧、能力。他制定每一场行动,不要成功率,只要成功。

为此,他将控制权牢牢在握,将克制发挥到极致,以规避失控的风险。他画地为牢,不仅圈定了别人的出口,更圈住了自己——在固守的城池中拥兵自重,谨慎得无色无味无怨无悔。

然而人生总有那么些不可控,比如偶然,比如情感。

他终究没能让自己伪装到骨,惯会做戏的人也出了纰漏:他做不到对阿诚彻底残忍。他既不希望弟弟毁于一段隐而未发的感情,也不愿他为奉命弑兄而自责一生。这一点不忍,是明楼的圆圈里唯一一处缺口。他自未曾料到,这唯一一点松动,会生长出独立的意志,带着热滚滚的潮气,从内部蚕食他的千里之堤、攻城略地、变换旌旗。

人生总有意外。

皆因清醒如明楼者,体内也寄生着矛盾:他既耽于孤独,又渴求人类的温度;他随时准备赴死,又承认“舍不得死”;他既希望走得淡然,能稀释掉亲人心上的伤痕,又念想自己这“海市蜃楼”终需人看,才存在过;他一边轻描淡写地交代阿诚如何枪杀自己,一边在不可抑制的绝望和恐惧中留下无意识的求救。

他亲手为自己搭建的坟冢,却装不进一颗渴望跃动的心脏。

矛盾至此,人的痛苦、意趣也在此。

曾经的明楼,透着风月老手的圆熟。一朝返沪,轻易将分手多年的汪曼春收归于股掌。情商高得无须用情。

一旦动情,毒蛇也失了控。

明楼原希望阿诚能自动放手,不惜用明目张胆的谎言警示他,用最决绝的话语伤害他,却始终换不来阿诚的怨恨。然而明楼自己就真舍得放手?面对阿诚,他恍如初学走路的幼童,一步步试探着向前,把不稳节奏。他也难免在刻意回避后,不自主地邪火乱窜,“头晕”得要提早下班。说谎时巧舌如簧,舌吻时技术纯情。面上故作矜持,身体永远诚实。多少次交合仍紧张兮兮难掩羞涩,“看了一眼就立刻扭过头去”(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人生第一次坦然表达感情竟要等到特高课,徘徊在生死边缘时。等待阿诚消息的日子里,担忧得夜夜难眠,却只将那个名字深压心底。得知自己并未被标记,瞬间难掩失重感,却要强撑到无人处才潸然泪下。

只有在最困顿、无望、失落时,他才被本能点醒。他与阿诚彼此渗透得太深又太久,情早就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惯常狠辣的他,也要历经劫难才敢面对内心,才甘愿用标记,给自己一个机会学习爱。

反差聚合于一体,成就明楼致命的萌感。

既有蛇一样的果断冷酷,又有猫一样的聪明温柔。精神坚硬如铁,身体柔软好抱。统摄全局的气场内,有不为己知的脆弱。被刑讯折磨时一声不坑,被阿诚的结锁住时会软软地喊疼。死中得活后,会主动要求一个亲吻。被阿诚说中心事,会埋首进他怀里啜泣。生活模式中的他,也会无理取闹、恃宠而“娇”。

曾经不可触碰的Omega腺体,如明楼不可让渡的控制权、不能释放的情感、不敢沉迷的回忆,将他活成战争的献祭。然而战争的终极意义,是为了生存。越是濒临死亡,爱越能赋予人力量。他和阿诚,两条生命一同潮落潮涨,“生活将他俩的昼夜交织在一起,他们熟知彼此的身体与梦想”(《烛尽》)。

 

明诚

明诚生命里的第一道光,是明楼带来的。光晕圈住他俩,划出一个隐秘自足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外,明诚懂事、乖巧、自信、优秀,努力为明家增添荣光,以一颗细腻、敏感的心承接来自家人的温暖,却永远缺少明台那般顽皮耍赖的底气。他因害怕失去,所以悖论地认为没有什么是真属于自己。也正是这样,他一旦认定了什么,又会比任何人都难以放弃。

他不能放弃明楼:“其他的都不属于我,我只有你。”是明楼帮他卸下精神的重担,让他为自己活,教他不守规矩不听话,不掩饰地说“想要”——然后被他连本带利地用回到明楼身上。

在他俩的天地里,明诚慷慨又计较、谦逊又执着,他将私心和意念融入一切可以渗透的细节,将欲望和迷恋藏进为明楼挑选的每一件衣物——他被默许的特权。他用全部的爱和包容去拥抱明楼,润物无声地滋养、独占他的神明,把他拉下冰冷的祭坛,去体尝人间的温暖。大哥充满情欲的样子,属于他;大哥柔软脆弱的腹部,只有他能碰。他用最原始的冲撞带大哥享受本能,用最露骨的目光将他的三围和三维看透:明楼的伪装能骗过所有人甚至他自己,唯独骗不过他。只有他能读懂明楼力透纸背的绝望,而他当然会潜伏在那个暗黑世界的某个角落,用他血肉打造的铠甲,用他智勇牵引的阿里阿德涅之线,护卫明楼走出死亡迷宫。

他不会把明楼让给任何人、任何事,尽管明楼于他曾显得那样触不可及。

他这个顽固又有耐力的占有者,挣来了他最想拥有又最朴实的特权:与所爱之人共度危难,并肩承担。

 

双毒

剧里的王天风曾告诉明台,他和明楼是“赌友,看谁先neng死谁”。

两人的代号很好地总结了各自的画风。

 “毒蜂”:冲动凶狠,不计代价。将毒针刺入敌人体内的那一刻,自己也命不久矣。王天风的行动指南正是:只求搞死对方,管它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毒蛇”:长久蛰伏在黑暗冰冷中,伺机而动,于握有胜券的一刻闪电出袭,将猎物拆骨入腹。明楼定计划一向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一通铺垫以确保你死、我活,我还能全身而退。

这对生死搭档倒是绝配。明楼顾虑重重,容易小心过度。他需要疯子的烈性作催化剂;疯子大杀天下的架势像化疗,恶性、良性细胞一起死翘翘,容易元气大伤。他需要明楼的稳重、周全,将损失降到最小,将收益做到最大。

他们彼此需要又互相嫌弃,只好挥出语言的重拳,用最无情的嘲讽、最黄暴的挤兑泄恨,偏偏将对方如何屡次冒险救了自己略过不提。因为比起毫无实用的感谢,显然维持自己酷帅的格调更要紧。

他们深知对方的弱点。当“死间计划”尘埃落定,生命得以喘息的瞬间,疯子难得温情地客串了一回明楼的心理导师,将一线灵光点在蛇之七寸上,教会他好好做“人”。

两人果真缘分匪浅,在精神、肉体上实现了全面对等。在生死搭档的外事关系之外还能更进一步,成为同一屋檐下相爱相亲/杀的妯娌,祝福他们。

此外,这些人物的语言是《知情权》的一大亮点。特别是明楼的台词,有他独有的节奏和气息。每句都不长,但能传达表情和音调,掩饰的、傲娇的、无奈的,冷冽的,轻描淡写,余韵无穷。他和王天风的对话也格外传神,字里行间都能嗅到两人不怀好意的调侃、不失善意的关切。

人物的情绪也不是用堆砌的形容词来抽象定义,而是用精准无矫饰的细节“实体雕刻”出来,像开车入库,一把到位。

   

看过太多同人,而太少作者能真正还原人物的气质、精神。

正剧向的作者多秉承同人要尊重历史,人物的言行要符合他所处时代的认知。立意很对。但写起文来却往往容易失了主次,过度沉浸在历史背景的铺垫里,事无巨细地描写一个器具、一条街道、一处遗迹,或复述几个掌故、几种主义。更有甚者,起手就是一股考据范儿,腔调端起来,语言缠绕,读得费劲。耐着性子扒开表达上的枝枝蔓蔓,是论文式的推演和结辩,够郑重,唯独不与人物有多少相干。作者的影子随处可见,明楼明诚的面目相当隐约,完全可以另起两个名字,而不必挂靠什么同人。至于读后印象,精力大半用于母语翻译——将逼格降调为大白话,然后就没有多少然后了,含义散漫,摊了一地,聚不成形。

越来越不在意文笔,可以粗暴野蛮,只要射出真东西。

同人里向来不缺文笔好的,稀缺的是可以写出“刺点”(punctum)的。跳脱俗常,一击即中又余波不息,可以延拓到很远的空间。

见过太多层层铺陈的,力气攒到最后一下,不痛不痒。

《知情权》就盛产“刺点”,不会与其它同人混淆,更不会在翻过几页后才发现以前看过。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态度:文中的每句话都承载信息量,禁得住反复阅读。文中连床戏都极具辨识度,因为每一场都各有功用:或为花式污蟒,或为解释剧情,或是交流谈心,将光天化日下、衣冠楚楚时不便出口的话一一诉说,真正实现灵与肉的飞升,堪称史上任务最重打炮。

然而不要因炮打得好就忘了这还是篇正剧向同人。以严肃的角度观之,《知情权》里并没有表达什么带着历史厚度的真知灼见。它更多是借助一个精巧的故事,描述了特殊境遇下,不同人在理智与情感间的挣扎。给予这篇同人厚度的,是故事背后对人性的了解与宽容。而给予这个故事亮点的,是它改写了原剧的整个“死间计划”。

 “死间计划”

鉴于《知情权》里死间计划的烧脑性,让我们从原剧开始愉快地复盘剧情吧。


伪砸死间(内含大量吐槽):

据说脱胎于历史上的一桩重庆策动事件,是由两组死棋、一个“叛徒”、两套假密码本构成的一场叛谍戏。

剧中“死间”由王天风一手策划,代号丧钟,预设如下:

 

先暴露毒蜂:王天风被擒,诈降,透露两套密码本接应地点。→

第一组死棋(明台、曼丽)护送假密码本A,第二组死棋(郭骑云)护送假密码本B,被76号分两路抓获/处决。→

毒蜂取信于76号,指认假密码本A为真。(叛徒毒蜂被处决。)→

密码本A被护送到第三战区,伪装启用。→

日军被骗,计划成功。

整个死间,除明楼外,全员便当。

明楼为保明台,准备了方案二:先暴露明台。→明台被捕,明楼带假密码本去76号招供,救出明台。全局只需牺牲明楼一人。

丧钟开始前,双毒会面,赌牌,明楼胜,赢得开局权(引明台暴露)。→

明台成功摆脱76号抓捕,获得密码本A。明楼赌输,王天风重获指挥权,实施原计划。

这套方案在逻辑上正确,在执行中却漏洞百出:

王天风暴露方式太低级。关卡前,并没有人认识他的脸,这位军统大V却突然大脑脱线拔枪乱射。于是,特高课智商担当南田小丸子追捕两年未果的传奇人物,就这样被一帮小喽啰轻易征服。

以狡猾闻名的毒蜂脚滑倒地,他几乎是摆明了把自己往枪口上送,76号却毫无怀疑。而王天风走完前奏,果断死球了。结局撂给明楼,他只能被动去演,还是没有台本地演,风险不是一般的大。(念在此处表现了疯子对大哥能力的绝对信任,为大哥教科书般的临场发挥做了铺垫,参见雨中大哥被扇耳光大哥力挽狂澜大哥真棒!开局蠢翻也忍了。)

   

川沙古城伏击,汪曼春知道时间地点,包围圈可以撒开了设,结果76号一大帮人不但让毒蝎毫发无损,还任由他顺着城墙轻松跑掉,汪曼春确定不是重庆卧底?而毒蝎逃走后完全可以通知军统密码本护送失败,那么76号拿到的胶卷无论真假,都已作废。

加之早前在汇丰银行,明台顶包,声称缺钱花才雇人偷开大姐保险箱。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报告汪曼春小秦失踪,打死都说不通的巧合,汪处愣是没有怀疑,此处分明感受到了对未来小叔子的拳拳爱护之意。

明台和程锦云的订婚仪式大张旗鼓,汪曼春不至于不知道。明台暴露后,76号竟没人去抓他的未婚妻,我党人士就是这么自带隐身效果。

于是乎,程锦云和黎叔继续开着那辆万年不变的急救车,承包了从日本陆军医院到76号的全部急救业务。   

作为死棋的郭骑云、于曼丽,在丧钟里的角色只是护送密码本途中被击毙,派两个普通军统人员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即便是为了利用他们身份的重要性来增加行动的可信度,另找两个人伪造下身份也不是难事。毒蜂如此粗暴牺牲掉自己的心腹、良将,大材小用。

   

丧钟敲响,第三战区日军溃败。汪曼春被捕,越狱。明楼猜到了她在特高课有帮手,家里还有一孤狼做内应,居然还敢不转移大姐。阿诚更号称已有里外安插的保镖、76号借调的特务对大姐“严密保护”。然并卵,从汪曼春一车四人驶抵明公馆到射死全体保安,前后只用了20秒。临时工果然不可靠。

刘秘书拿汪曼春劫持大姐时的录音去试探明楼,应该是受了藤田指派。她却自曝高木未婚妻的身份,坦白原本是要用录音坐实藤田的失察之罪,扳倒他。她亮出底牌,如果真是为了让明楼相信她只想卖掉证据换钱跑路,如愿后就该赶紧人间蒸发。可她却拎着一箱大黄鱼去找藤田邀功,这是闹哪样?即使没有明楼先一步举报,藤田相信她完成了任务,这三十根金条作为指控明楼的证据也会被藤田扣下,她毛都落不到,还白白暴露了自己。而当藤田意识到录音是真的,毒蝎没死,他为了自保也不断会让一个掌握了他把柄的人继续活着,就像他第一时间干掉高木一样。两口子都这么智商感人,只好在泉下作对蠢鸳鸯。

论智商,最感人的还是藤田老爷子。身为帝国老牌特工,刚出场时还挺有终极BOSS的阴鸷,不想办起业务来,就是被轮流嘴炮,反成了别人手里的枪,指哪儿打哪儿。他不找汪曼春核实口供就听信梁萌萌,批准枪毙明台。连孤狼都敢跳出来帮他厘清案情。面对明楼,他更是放飞了逻辑,沉醉在明长官浑然一体的声台形表里。若果真如明楼所说,是汪曼春伪造了密码本以攫取权力,真相很快会曝光,要负全责的汪处长不但会没了权力,还当个屁重庆卧底?他还信了是汪曼春急着杀掉明台灭口,明显把深夜来要死刑批条的梁萌萌忘得不费吹灰之力。(不能苛责藤田,对着大哥盛世美颜下的无敌口条,我曾经也觉得他说什么都好有道理!色令智昏是人类的原罪!)

结尾的灭孤狼也看得人深度肌无力。且不说阿诚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联合小明,两个3A级王牌特工愣搞不定一个欧巴桑。巷子里不杀,非跑到大街上条子跟前杀,用萌萌的话说:“这种做法是不是太粗糙了!”

孤狼之死还成了藤田调头推倒明楼(象征义)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这也牵强。藤田已在萌萌面前暴露了孤狼,明楼就会知道家里佣人是日本间谍,立刻杀了也合情合理。更何况明楼早警告过藤田,如果让他先一步找到孤狼,他不会客气。

终于到雷之高潮了,大姐冤死。

藤田行将出局,手上又没有揭穿明家身份的实锤,明长官居然就乖乖让大姐去做了人质。我方前去营救,明公馆外、沿途各种可以下手的地方不救,一定要在火车站玩儿CS。小明之熊日天懒得骂了,阿诚撇下大姐走掉也不说了,竟然让大哥端着狙走步,藤田面前当蜡像,孰不可忍!

   大姐手握我党资金链,作用可抵百万兵,是打仗最重要的保证,商场应该是她唯一的战场,就这样被牺牲做了肉盾,暴殄天物!

   最后,不要计较明台喊姐的嚎叫声响彻夜空,不要去想火车站的人头攒动,当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不会有人记得明长官昨夜在哪里出没,他的身份仍然清白无碍,他仍然可以去政府大楼照常上班,这就是一个共·产·党员日常书写的神话……

纵观全剧,从第一集就开始铺垫的死间计划,随着剧情推进,竟像点燃的炮仗一路崩。要没有演员演技的加持,伪砸要砸得彻底。

   

蟹版死间

《知情权》里尽量修改了原剧漏洞。死间计划由明楼策划、主导,王天风配合。

整个行动为两部分:“丧钟”和“解体”。



 “丧钟”

先暴露大姐:阿诚送匿名信给藤田,派明镜去已暴露的情报点供应物资,藤田现场秘密抓捕明镜。(名为暴露,实为隔离保护,以此避免原剧中大姐冲动之下去76号闹事。)→

暴露毒蝎:汇丰银行,明台躲过76号埋伏,成功取得密码本(与原剧不同,毒蝎脱逃在明楼意料之中,他将指挥权假意让渡给毒蜂,并向他道歉。此处为伏笔,明楼为自己即将出卖疯子提前道歉,疯子却以为明楼是为他即将去赴死而道歉,天真的王老师。);用限量编号手表将嫌疑锁定明台(用雨停确定证物时间,细节严谨。)。→

暴露毒蜂:阿诚私下通知梁仲春围堵毒蜂(区别原剧,抓捕在毒蜂意料之外,他的一切反应都是真实的,这种暴露方式更可信。);明楼去76号假审毒蜂(区别原剧疯子粗暴地撒手人寰,明楼提前告知疯子部分剧本,确保计划顺利执行。)。→

迷惑藤田:阿诚私会藤田,暗示明楼灰色身份,泄露明楼是omega,获取藤田初步信任。→

毒蜂诈降,供出两组密码本情报;明台、曼丽护送假密码本A,郭骑云护送假密码本B。→

明楼、汪曼春古城蹲守,明台诈死,曼丽牺牲,截获密码本A。(明楼故意走近明台,是以身体作掩护,防止有人开枪偷袭;又逼弟弟后退两步,将他引到地道位置;原剧枪决明台后不见尸体,此处改用爆炸,可掩盖尸体漏洞,死无对证;切断明台与疯子的连接,疯子的真实反应也有助迷惑汪曼春确认明台已死;明台死透,不存在消息泄露,76号可集中精力辨别密码本真假,填补了原剧bug。)→

同一时间,郭骑云被梁仲春抓捕关押,截获密码本B。(郭在76号留做内应。)→

明楼二审毒蜂,引导汪曼春认为明台的密码本为真。→

程锦云被梁仲春抓捕关押。(在76号留做内应。)→

汪曼春再审毒蜂,试探明楼后起疑,推出郭骑云的密码本为真,将其连夜送往特高课藤田手中。→

黎叔等人火烧76号,销毁第三战区部署文件及情报;明台奉命清除毒蜂;汪曼春被击毙;王天风被救出,和明台一起转移到香港。(类似原剧“狩猎计划”——杀明楼实际是杀南田,明台见只有汪曼春一人出现,明白“清除毒蜂”是清除汪曼春,同时也指让“毒蜂”消失,即王天风投共;毒蜂本欲自杀以配合明楼计划,因明台习惯枪里留一发空弹【对应原剧】而侥幸未死。所以后文三毒对质时,明台责怪大哥险些让老师死在他眼前。)→

藤田得知军统去76号烧情报,汪曼春被灭口,遂相信汪所交密码本为真,派人将其送往日军第三战区。→

计划成功。

   

可惜蟹版死间里也有bug:

夜袭76号烧情报、杀叛徒,证明军统已知情报泄露,保险起见,原来的密码本也应该即刻作废,那么藤田手里的密码本也没意义了。(姑且把锅甩给军统吧,就让他们以为烧了76号,密码本就安全了吧,军统智商辣么高,还要我党干嘛?)

明台被救醒后,黎叔告诉他:“护送情报的任务被迫终止,你不知道的第三小组已经前往军区了。”——突然冒出的“第三小组”真是诈尸般的存在,多此一举。

   汪曼春截获两组密码本后,如何派人继续将密码本送往第三战区军统方面,文中缺少交代。

   

 “解体”

计划定在“丧钟”前,明楼得知明家在山谷一郎的刺杀名单上,预先将自己定为丧钟行动死棋,欲借明诚之手杀死自己,以洗清家人嫌疑。→

阿诚对明楼的感情是不稳定因素,遂有了开场的“征用”,以稳固二人关系。→

阿诚执行“丧钟”过程中逐渐获得主动权。→

拉拢、策反梁仲春入中统。→

持续迷惑藤田,让他误以为掌握主动权。→

转移大姐去香港。→

暴露明楼:明楼在书房烟灰缸里预留下与重庆联络记录,孤狼发现后交予藤田。→

阿诚私改明楼计划:分别说服黎叔、特高课潜伏日共加入营救;电报召回明台、王天风,参与计划制定。→

营救明楼:阿诚带假资料去特高课投诚,泄露明楼刺杀计划;监狱里阿诚假性标记明楼;阿诚干掉藤田;全员救出明长官(燃!)。→

游击队袭击特高课;伪造明楼被抗日分子袭击、送进医院(不在场证明),明楼停职休养。→

王天风成功暗杀山谷一郎,和明诚一起到香港。→

家人团聚!胖楼被标记!

HE!

 

就酱,蟹版死间KO了以大博小、漏成筛子的伪砸版死间,最大限度保全了家人、战友。甚至在明楼的计划里,曼丽都不必牺牲:川沙古城伏击,朱徽因会带上备用胶卷,随时待命。如果曼丽也被救走,夜莺会佯装在尸体堆里翻出了密码本交给汪曼春(文中未提,自行脑补)。只可惜汪处枪法精准,射中了曼丽的要害,没给明楼救人的机会。

   

无论是剧里还是蟹版死间里,曼丽的诀别都太动人。小小的一只被明台搂在怀里,薄得不占什么分量。正像她一生如纸飘零,每当命运于转角对她露出半个笑脸,让她稍拾希望,却不料只是个调笑,只为将她打入更绝望的谷底。她自比命贱如泥,不配拥有常人的生活。她没有太多家国主义,只将所爱之人奉为信仰,太容易被情绪牵引而偏离服从的天职,因此算不上合格的特工。但这并不代表她失败,连她自己也认为没有愧对过生命。在人生为数不多的几个可选的岔路口,她都有勇气选择了最困难的那条路,比如为恩人报仇,活下来为军统效力,还有追求明台。

   

她对明台的爱恋几乎是注定的,因为人总是容易被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吸引。明台身上汇集了她无可企及的美好,她只能那么热切地凝望他,像阴湿处的小草追随阳光。生长环境的天差地别会让他们彼此吸引,但也让他们难以共情。从心理到行为,两人的隔阂几乎是注定的。曼丽也深知这一点,只有绝望地跟随他、守护他、不拖累他。她用死亡践行了爱的本质,也最终完成了自己。她的美就源于她的悲剧性,正如必将凋谢的驿路梅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在蟹版死间里,除了曼丽殉国,其他主要人物也加载了智商,发挥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作用。

明楼统摄全局的智慧自不必说。他将每一个想保全的人安置在不同的环扣中,又力求稳妥地确保他们能于潜在的变数里安然解扣。他连身后事都做了安排,为阿诚预留下不同的路径,以应对各种可能。他宁愿被误解,更不需要被感谢,只将一腔用心良苦深埋进无数盘根错节的谋算中,不惜以一个冷酷者的形象独赴死路。

幸好,有人读懂了他面具下的绝望。

阿诚作为明楼最倚重的人,真正展现了各种意义上的聪明:知进退,懂迂回,看似对大哥亦步亦趋,实则深谙“阳奉阴违”之道。他首次在行动中拥有够分量的主动权,在明楼几乎必死的绝境里生生挣出一个希望,经由无数人自愿献上的臂膀,一步步将明楼推出阴影,一次次在他耳边说“活下去”,让他在一贯霸道的人生里,头一回被带领,无需计算地迈腿前行;头一回在他人安排的环环相扣里,成为唯一的主角,被施救的对象。

这关乎一场酝酿多年的反哺。何需费言,一个“毒蛇”的名号,足以令群贤毕至。略去过程的曲折,一切都落脚在明台最直接的告白:“大哥照顾了我们那么久,我们也想照顾大哥”。  

再没有什么比并肩承担更令人欣慰的了。

   

于是,王天风身上除了擅长要人命(杀山谷一郎)的规定设置,另升级了救人命(救嫂子)的技能。他和阿诚一起制定了行动计划,罕见地以最小代价完成了一次神话般的营救。明台也一洗熊气,掌握了“毒蝎”的正确打开方式。同时还葆有天性中的顽皮可喜,身处险境还敢对大哥、老师小小调戏。他仿佛是能量爆棚的光明小天使,满载美德,热烈、纯粹地去释放他的爱。   

作为最关键的反派,藤田终于从原剧里被屡屡洗脑的牵线木偶,变身为一个善抛诱饵的老辣猎人,懂得在恰当的时候装糊涂,又有足够的耐心静待猎物落入他的城府。他具备一位帝国军人的修养,看重忠悌信义,又兼懂文艺。他是合格的对手,难得让明楼、明诚在与邪恶的对决中,赢得不那么寂寞。

   

看聪明人之间不同风格的斗智斗勇,永远胜过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些从剧中走出的人物,借助《知情权》里的伏笔、悬念、反转被重新塑造,拥有了似曾相识又新鲜生动的面孔。

   

经历过的冰火、血泪皆化作笔和刀,或蘸着油彩,填刻进脸上的每一道纹路,为眉眼增添一幅又一幅亦真亦幻的神情;或删繁就简,削掉肉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外壳,剥露出素胎的底色。这加加减减落实到每个人,笔法有别,形态各异,有的越添越厚,有的越磨越透,在岁月的轮盘里翻滚,裹上包浆,透出温润的光,投射到注视的眼帘上,仿佛自动生成一部默片,有过往在流淌。

蟹官的语言也如这胶片上的颗粒,生动饱满。她无需用文字舞弄技巧。在她直接却不浅白的表述下,有情感的暗流深沉蔓延,自会穿过时空找到知音。


(N.B. 文中图示由神秘小天使倾情制作,特别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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